朋友账户被冻结了。
我 : 你欠税了！
她 : 你怎么知道。
于是有了这篇。
看完你大概能明白一件事，CRA冻结账户从来不搞突然袭击，它是一个流程，走到最后一步。前面每一步你都收到过通知。
CRA在替谁追债
CRA是联邦政府的催收总部，它的讨债业务包括：
- 个人税、公司税、GST/HST、payroll tax
- 多领的福利和牛奶金、多领的 EI 和 CPP、OAS
- 学生贷款、多领的CERB，还有CBSA的关税罚款、违约的CEBA贷款
冻结之前，敲过门
账户被冻结的人第一反应几乎都是”CRA怎么不打招呼就动手？一定打过。你没接。
一般流程是：
- CRA发出 Notice of Assessment 显示欠税
- CRA发催收信 → 然后 collection officer 给你打电话
- 再上 legal warning letter，做两件事：至少尝试一次电话警告 + 一次书面警告
警告信不是给90天，它的有效期是180天。这180天里CRA随时可以动手，不会再次通知。第3天动手和第176天动手，在程序上都合法。
那90天是什么？
CRA在寄出 NOA 之后的90天内，一般不能起诉、不能去联邦法院登记债权、不能 garnish、不能扣押资产 – 这叫 collection restriction，是给欠税人留的缓冲期。但如果欠的是 payroll tax 和 GST/HST这类 trust fund, 则没有90天的保护；因为这两笔钱在法律上是 deemed trust， 是你替员工、替顾客代收代缴的，不是你的钱；或CRA认为“再等下去这钱可就收不到了”，一旦有这种感觉，它可以跟法庭申请一个 jeopardy order，当天就可以下手冻结，不用等90天。
顺便说下 CRA的 collection officer 是个什么物种。
他们不是 auditor，不查账，他只有一个任务 – 把钱收上来。上班就是打电话要债，要不到就升级下狠手。请放心，政府催债非常文明，不堵门，不泼油漆，不半夜打电话大喘气。人家用斯文的办法，斯文地把钱收走。
CRA催收六件套
第一件：拿退税抵
这是最温柔的一种做法。你去年欠一万税没交，今年报税能退三千。那就别惦记了，CRA系统会自动把退税挪过去抵债；而且不止退税，福利和未来的退税都能拿去抵债(只有牛奶金除外)。
第二件：Garnishment
CRA会寄一份文件 Requirement to Pay（RTP），它的收件人不是你，是欠你钱、或替你拿着钱的那位，可以是银行、雇主、你的客户、跟你有关联的公司、还包括配偶、生意合伙人、董事、别的政府部门。一旦收到RTP，这些人手上本来该给你的钱，就打给CRA了。银行为了自保，收到RTP之后往往就会顺手把账户冻结。毕竟CRA的意思在那摆着，若不照办，那笔钱就变成了自家的债，难受程度和你本人一样。
RTP上一般会写着有效期，通常90天 、1年，或直到还清为止。摊上最后一种，你之后每一笔进账都会被CRA拦截。
- T4 雇员：RTP直接寄给雇主，从工资里扣。扣多少写在第一页，20%或30%起步，严重的50%；雇主先从工资里扣平时正常的 payroll tax，再从净额里执行 CRA 的 garnishment
- 自雇人士：RTP可以直接寄给客户，客户把本来该付给你的钱直接付给CRA。这是最要命的，因为它会毁了彼此的商业关系。你想啊，客户突然收到一封CRA来信，要求截留你的钱，你猜他下次还找不找你做生意
- 公司： 公司账户被冻结之后，钱进得去出不来。款照样能存，但存进来就被CRA转走
RTP还有个进阶版，叫 ERTP。普通 RTP 的权重排在有担保的债权人后面， 但ERTP直接插队排前面，专门对付 payroll 和 GST/HST，连银行的抵押权都得给它让路。
第三件：去联邦法院登记(certification)
CRA把欠债拿到联邦法院登记，之后这份 certificate 的效力就等同于一份法院判决。然后CRA就可以上强制手段，放 lien、扣押资产了。所以看到 certified debt 这个词，就意味着下一步要上大招了。
第四件：放 lien、扣押、变卖资产
拿到 certificate，CRA可以申请writ，这是一份写给 sheriff 或 bailiff 的命令：去，把东西扣了、卖了。
- 安省的 sheriff 就是司法执行官、警长的意思， bailiff 是法警、执行差役的意思，负责执行法院的命令、特别是强制执行债务
CRA有权扣押的资产包括：
- 自住房、车、船、艺术品、cottage、出租房、生意设备等。
实务中，CRA倒是很少逼人卖自住房(不把人逼得无家可归)，通常是挂个lien在房上，平时可以继续住，一旦出售或 refinance 律师必须把钱先用来清偿这笔欠税，从而让CRA实现完美截胡。
如果是度假屋、出租房、或商业地产，CRA则不手软，会积极推进强制变卖程序；对于车、船、艺术品或生意设备，CRA如果派了 sheriff 或 bailiff 动手执行，那么的确会发生强制拖车、查封铺面设备的情况。
第五件：董事的连带责任（Director’s Liability）
如果公司欠GST/HST 和 payroll tax (这俩是 trust fund，公司代收代扣的钱，万万欠不得），CRA有权直接向董事个人追缴。
注意：如果公司欠 income tax 则追不到董事头上。
董事个人有三道防线：
- CRA必须先在公司层面追缴，不能直接跳过公司去抓董事个人。只有债务被证实无法全额追回、或公司清盘、解散了，CRA在6个月内向清算人申报了债权；或公司破产，CRA也是在6个月内申报了债权；没有走完这些前置程序，CRA不能对董事下手
- 董事要证明你尽到了“一个合理审慎的人”应尽的义务 – due diligence
- 两年时效：董事卸任满两年后，CRA不能再追
第六件：税法第160条
欠着税，还把资产转给家人？那CRA可以根据税法第160条直接向收到钱的那个人追缴。
- 适用对象：把钱/资产转给了配偶/同居伴侣、未满18岁的人、关联人（一家子和关系户）
- 责任上限：如果老公欠CRA 10万，他把100万的房子无偿转给了太太，那么太太个人要负责还CRA10万；但，如果老公按市价把房子卖给太太，太太实付了100万，Section 160 就无法成立了。所以按市价买卖、留好付款凭证是有意义的
- 160条没有时效。无论过去多久了CRA都可以追
那么，CRA拿不走什么？
1. 联名账户/联名资产，不是护身符。
CRA其实“拿得动”联名资产，只是会受份额和举证的限制，所以联名并不是万能避难所。
很多人以为只要把银行账户或房子改成夫妻联名，CRA就动不了了。实操中，CRA还是可以下手的。因为CRA给银行发RTP时，银行会为了规避自身责任，将联名账户也冻结。在法律上CRA只能拿属于欠税人的那部分钱，但无辜配偶(没欠税的一方)必须举证这个账户里的钱的来源以及各自的贡献比例，迫使CRA解冻或退回不属于欠税人的那部分份额。
如果房子是夫妻联名，其中一方欠税，CRA虽不能因为一个人欠税就把整栋房子直接强行拍卖，但 lien 照样能挂。而且，加名字这个动作本身，就是 section 160条说的转移资产。 CRA可以直接向无辜配偶发税单，追缴她“白得”的那半套房的市价。所以，欠税之后才做的联名操作，不是防御，是自曝。
2. RRSP / TFSA / RESP也不是保险箱
“RRSP 是 creditor proof” – 这句话你肯定听过。但，它防的是普通债主，像信用卡公司、商业诉讼的原告、普通供应商等。这些人得先打官司、拿判决、走执行程序。通过法院强制执行时，安省法律给 RRSP 开了豁免。注意了，是省级法律下的豁免。
但人家CRA是联邦啊，作为联邦税务机关，CRA不受安省省级法律中关于普通债务执行豁免条款的约束。它的RTP是税法单独给的特权，绕开了普通债主那套。CRA可以garnish的清单里，“金融机构”是明明白白的一项，并没写“注册账户除外”，所以千万别把注册账户当防弹衣。
只有破产时，破产保护法才把把 RRSP、RRIF、RDSP排除在外。但，破产前12个月内的供款依然不受保护。
而TFSA和RESP这俩账户，连破产这层保护都没有。
除此之外，养老金CPP和OAS也不受保护，退休了不等于安全了，退休金照样按月被分走一块。
3. 牛奶金才是金钟罩
没想到吧，每个月孩子的牛奶金才是真正的 creditor proof，它是未成年人的社会福利，谁都不许截走，连CRA的 RTP 都不好使。
唯一合法的是“内部冲抵”，牛奶金只能用来抵牛奶金自己的欠款。如果你多领了牛奶金，要从以后的牛奶金里扣回去；但欠的个人税，不能拿牛奶金抵。这，才是唯一一条 CRA 伸不了手的地方。
但，坏消息是，牛奶一旦进了账户，金身就破了，这层保护结束了。
这是因为，法律保护的是牛奶金的支付过程，不是到账后的余额。钱一进账户它就不叫牛奶金了，而是“你的存款”，跟其他钱没任何区别，直接融为了该账户所有存款的一部分。所以，真到这一步，赶紧把牛奶金改到一个完全没债务纠纷、没被CRA下达 RTP 的“干净账户”去收。只要在下个月牛奶金发放日前改完，就能确保这笔钱不被划走。
那到底该怎么办？四个字：交、卖、谈、破
- 有钱的、能借到钱的，交。CRA的利息按天复利滚动，按目前的利率，靠投资收益去跑赢CRA的利息几乎是不可能的。宁可主动割肉卖掉投资资产，也远好过被 CRA 冻结、上门查封，让生意伙伴和客户失去信任
- 钱若一时不凑手、但假以时日能还清的，跟CRA谈 payment arrangement。你要做 financial disclosure，老老实实填写财务披露表，把个人资产、负债、收入、支出全摊开给CRA看，然后跟 collection officer 一起商定每月还多少。分期付款不能减免利息和罚金，该交的税、该滚的利息，一分不少
- 想换家银行？可以，作为暂时缓冲，去另一家银行开户、让客户打款到新账户、把自动付款全迁过去… CRA拥有强大的金融追踪和大数据系统，查到新账户只是时间问题。更可怕的是，如果收到 RTP，还故意转移资产给配偶或家人，不仅会触发前面的160条，还可能构成民事上的“欺诈性转让”（Fraudulent Conveyance)，直接把普通的税务纠纷升级为恶意的法律对抗
- 金额巨大、彻底没希望的，考虑 consumer proposal 或破产。只要程序一启动，stay of proceedings 生效，破产信托师会通知银行和CRA，那么催收电话停、工资 garnishment 停、法律行动停。但 stay 不能终止有担保的债务(房贷、车贷)、不能终止孩子和配偶的抚养费，公司破产也不会让董事责任消失，这些都是无法被豁免的硬骨头
总结
对付CRA的铁腕催收，“躲”和“转”是死路一条，“拖”会利滚利把自己压垮。 唯一的解法是顾全大局，能还则还，能卖则卖，需要时间则用财务透明换取分期，彻底走投无路时果断启动破产保护。
能看到这儿的，都是真爱。感谢 你花时间阅读，真心希望这篇对你有帮助！如果有用，欢迎点赞、收藏、转发 – 转发请带上我的名字。本文是基于我个人经验和理解写的，不构成针对任何个人的专业意见。每个人的税务情况各不相同，重大财务或税务决定，请务必咨询专业人士，或以CRA及政府官网的最新信息为准。税务政策更新很快，本文难以覆盖所有细节和变化。
马云， Carol Ma，CPA, TEP，加拿大注册会计师，信托与遗产规划师。2006 – 2014年就职于加拿大联邦税务局(CRA)八年，先后担任：中小企业税务审计部 ( Audit Division)地下经济审计官、重案调查部 (Investigation/Enforcement Division)特殊犯罪收入调查官、税案申诉部(Appeals Division)税务申诉裁决官 – 审计、调查、申诉裁决三个核心部门都完整经历过，深谙CRA的运作逻辑与执法尺度。。2014年加入 Tax Solutions Canada 出任 Case Manager，2015创办 JKtax 马云会计师事务所，专注税务申报、税务争议解决与信托遗产规划。电话 905-940-1999；邮件 admin@jktax.ca; 微信 jktax-vivian；jktax-qing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