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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RA兵器谱之三:靠脸吃饭,脸的钱能抵税吗?

上一篇说,花销得是为了赚钱才能抵税。

那有些花销,一半为了赚钱,一半为了自己,怎么办?

税法第18(1)(h)条早想到了:私人花销或个人生活开支,不能抵;唯一比较明确的例外是出差在外的”差旅费“。其他呢?得看你能不能把“工作有关的额外部分”和日常生活干净利落地切割开。

形象算不算产品?

一个脱口秀演员,按场收费,一年讲六七十场。报税时抵扣了三样:

  • 六套定制的西装
  • 每月两次美发造型
  • 一次眼袋修复

他的理由很硬气:我站在台上,形象就是产品,这些花费都是为了生意。

可惜,CRA不吃这套。

  • 衣服 – 能周末穿出去的西装,再“专为演出”也是私服,不能抵
  • 发型和医美 – 人变好看了,受益的是全部生活。上台好看,出行好看,连去超市买盒饭大姐都给多装几勺。法庭对演员、主持人这类“形象”开销,历来基本不认。只有纯演出服、防护装备、舞台妆这些专门用于演出,平时日常不能穿也不能用的,才有机会。

也有例外,而且很有意思:

  • 便衣的衣服

一位便衣警察按工会协议从警队领了一笔500块的置装费,因为他要买大一号的衣服才能遮住手枪手铐。可CRA说,这500块属于”应税福利“,得交个人税。赶上这个警官较真儿,一路打到联邦上诉法院。

法官认为这不算福利。思路来自最高法院Savage案:一笔钱要作为“福利”征税,必须能给当事人带来经济上的好处。警察为了工作不得不多花钱买不合身的衣服,雇主把这笔钱补给他,他只是回到了原点,并没赚到什么。

CRA后来也调整了立场:因工作中固有的危险或法律要求而必须穿的特殊服装,雇主发的置装津贴,在实际花在这类服装上的范围内,不算应税福利。

  • 午饭

    多伦多有个老快递员,圈里叫他Wayne,不开车,干了十五年自行车和徒步送件。每天跑150公里,背着二三十磅有时五十磅的包,自己估算跑过的路程能绕地球五圈。

    他跟CRA较了十六年的劲,只为一件事:我吃的饭,有一部分相当于“油费”,应该可以抵税。

    他是认真的。他算过,自己一天要吃4,300大卡,差不多是普通人的两倍。一天的“燃料费”是32.5加币。他还把每日菜单做成了表格,一项项列出了热量和价格。比如两杯牛奶燕麦粥431大卡、2加币。

    CRA不同意。到了 tax court 法官也不同意,理由是税法不允许扣除吃喝这类日常生活开支。

    他不服,上诉,结果得到了联邦上诉法院三位大法官的全票支持。法官说:开车的快递员的汽油费能抵税;这位不烧汽油,烧的是食物和水。同一个行业,凭什么烧汽油的能抵,烧粮食的不能?

    不过法官也说:正常三餐还是你自己的事,税法只认可你比普通人多吃的那部分(“油费”);而且只限于这种“身体当车用”的行当。搬砖的、装修的,再累也不算。最后,这位快递员可以抵扣的是每天11块的“油费”。

    后来,CRA干脆定了个规矩:自雇徒步、自行车快递员和人力车夫,不用收据,每天按固定金额可以抵扣“食物燃料费”,现在是每天23块(正常8小时工作日),但要准备好记录备查。感兴趣可以读读CRA原文,戳这里:Extra food and beverages consumed by self-employed foot and bicycle couriers and rickshaw drivers

这两个案子的共同点:开销是工作本身逼出来的,而且能和私人的日常生活分清楚。西装和理发就过不了这一关,因为分不清。

爱好型亏损

2002年之前,CRA有一大招用得特别顺手,叫“合理盈利预期”。我举个真实例子:

B哥是多伦多一位房地产投资人,买了四套出租公寓。首付很低,全靠贷款。结果,每年的利息支出远远超过租金收入,B哥年年报亏,用亏损抵其他收入。

CRA认为他没有合理的“盈利预期”,从没指望赚钱,买房纯是“避税工具”。Tax court 同意,联邦上诉法院也同意。

没想到B哥不屈不挠,一路打到最高法院。

2002年,最高法的九位法官全票判他胜诉。法官说,他把房子租给了没有关系的陌生人收租金,这事本身没有任何私人成分,就是生意。生意做得好不好是他自己的事,CRA不能事后诸葛亮,替纳税人判断这门生意划不划算。

从此,规则变成了两步:

  • 一项业务如果没有任何私人或爱好的成分,就是生意,亏损可以抵扣
  • 带有私人成分的,要接着问:你是不是把个人爱好(hobby)用生意的方式实现了?

再举个例子

多伦多一位干了二十多年体育新闻的记者被炒了,转头开了个冰球博客,专写枫叶队,球队飞到哪儿他跟到哪儿,机酒全当作生意开支,年年报亏损。

CRA认为,你跟着球队满北美看球,没有商业计划、没有预算,这是私人兴趣爱好,不是生意,不允许抵扣。

可上了庭,法官不这么看。这就是Berger案,因为法官看到:

  • 他写体育写了二十年,一直有人付他工资。这是他的本行,不是心血来潮
  • 他确实在追求盈利,拉到了一个赞助,还给五百来个联系人发过邮件试图拉生意
  • 博客刚起步,没盈利很正常

但法官也留了一句警告:以后如果个人兴趣盖过了商业活动,结论就不一样了。这个案子的法官可以说是相当宽容。

相比之下,2011年的Cohen却输了,原因是”可信度”有问题。

当事人是多伦多的一位律师,年薪20万。律所答应升他为合伙人,但一拖拖了两年,他一生气在2005年年底决定辞职,全职做职业扑克玩家。实际上,他的劳务合同到2006年3月才终止,还拿了7个月的遣散费。2006年他报了8万的“扑克收入”,同时报了20万的支出(大部分是投入牌局的钱),净亏损12万。他主张这都是生意亏损,可以抵扣其他收入。

法官认为,他在2006年3月刚离职时就已经成立了自己的律所,同时还注册了房地产公司,这与“全职转行打扑克”的说法冲突。而且,他没有按解雇协议要求通知原雇主自己在从事新业务(否则遣散费会减半),侧面说明了他自己当时也没把打扑克当成正经生意。法官还发现,他每个月都在亏,在45场线下局中只赢了6场,这说明他并没有展现出足以支撑“职业玩家”定位的优势技能。买相关书籍、参加一次扑克研讨会,和很多业余棋手收藏棋谱一样,不能自动变成专业。

法官陈词:打扑克本身带有明显的个人兴趣爱好成分,因此必须证明当事人以足够商业的方式在经营、并且有真实的盈利意图和证据。Cohen在这些方面全部不及格,活动不构成“生意”,亏损不能抵扣。

法官怎么看这类案子(Stewart测试)

有私人成分的行为,比如发明、灌唱片、摄影、养马、打扑克、做博主等,这些你说是个人爱好也行,说是生意也行。想按生意报费用的,法官要看客观证据,而不是只看你嘴上说想赚钱。几个要素:

  • 过去的盈亏记录:长期持续亏损、没有改善迹象,是负面因素
  • 本人的专业训练和经验:有没有相关背景或系统性学习
  • 打算怎么把它做起来:有没有哪怕粗糙的计划、市场调研、成本测算、寻找客户的行动
  • 这件事本身有没有赚钱的能力:产品、服务有没有现实的盈利可能

想让一件事被CRA当成生意,就要有做生意的样子和证据、并留痕。等CRA来了再补,味道就不对了。

下一篇:就算是百分之百为了生意花的钱,也不一定能“当年”抵。出租房换了个屋顶,为什么有人一次扣完,有人要摊二十几年?

文中案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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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云, Carol Ma,CPA, TEP,加拿大注册会计师,信托与遗产规划师。2006 – 2014年就职于加拿大联邦税务局(CRA)八年,先后担任:中小企业税务审计部 ( Audit Division)地下经济审计官、重案调查部 (Investigation/Enforcement Division)特殊犯罪收入调查官、税案申诉部(Appeals Division)税务申诉裁决官 – 审计、调查、申诉裁决三个核心部门都完整经历过,深谙CRA的运作逻辑与执法尺度。。2014年加入 Tax Solutions Canada 出任 Case Manager,2015创办 JKtax 马云会计师事务所,专注税务申报、税务争议解决与信托遗产规划。电话 905-940-1999;邮件 admin@jktax.ca; 微信 jktax-vivian;jktax-qi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