闲话家庭信托

中华民族讲究传宗接代,多子多福。越有钱的越喜欢多生,子孙后代贪图享受的多、肯踏实赚钱的少;家庭内部利益分配不均,打官司的、离婚的,家产四下一分,祖上打下的革命江山往往很快败完。所以说富不过三代是有道理的。但是,有些家族却能够能打破这个魔咒,法宝之一就是家族信托。

信托的优点

信托在防子嗣分家、防离婚分财产、防子孙挥霍、以及避税延税等方面都有重要作用。

举个例子:我有500万的家产,如果通过遗嘱传给下一代,子女一下子便拥有全部的所有权和支配权,很容易败光。通过信托,我规定子女只有大学毕业并年满25岁后,或者婚姻稳定生了第一个孩子,满足了我这些个条件,每年才可从信托中领取一定金额。这样,500万做到了细水长流,避免子女因太年轻心智不成熟时将资产挥霍一空,也防止了因子女婚变而造成家产被分。

香港富豪许世勋将420亿家产放入信托,儿子许晋亨和儿媳李嘉欣每月可以领200万,豪宅也只有使用权,直到终老。如果离婚,李嘉欣分不到信托内任何资产,因为老爷子早防了一手,没有将大笔财富直接放到儿子名下, 有效地进行了家族资产的隔离和保护。

默多克在和邓文迪结婚之前将140亿资产转入信托,规定有投票权的股权只有默多克本人和前面婚姻留下的四个成年子女持有。14年后和邓文迪离婚,默多克依然牢牢掌控着公司,邓文迪和女儿们只享受指定的信托收益和两套豪宅。所以说,将家庭财富和公司资产进行隔离,对企业家非常重要。如不隔离,一旦婚姻发生变故,会影响公司运营。使用信托,既保障了前配偶和子女的优越生活,同时也避免了前配偶在离婚后借子女的名义插手家族企业。

由信托的专业人士负责投资管理信托内的资产和发放还可以免除富家子弟的理财重任,保证子孙一辈子中任何时期都有生活保障。

同时信托还可以规避遗嘱认证的反复手续。法庭的遗嘱认证费时费力,花上几个月或几年都不鲜见。在遗嘱认证结束之前,继承人是无法拿到或处置遗产的。在安省,500万的遗产认证费是$74,500元,一千万的遗产认证费是15万元。感兴趣的请阅读 遗产的认证 一文。一旦遗嘱认定,遗产内容都是可以被法庭公开的,对于财富多、成员关系复杂的家庭极易造成家人之间的猜忌纷争。而信托则内的资产是完全保密的,而且因为财产属于信托,不是遗产,不需认证。

利用信托安排财富的除了许世勋,还有梅艳芳、林心如、沈殿霞、李嘉诚、马云、刘强东、潘石屹、洛克菲勒、巴菲特、戴安娜、盖茨、总统Trump、肯尼迪家族…… 但凡我们耳熟能详的富豪人物,绝大部分使用了家族信托。

信托的历史

信托这么伟大的发明,实际也就存在了1000多年。

古代英国大家信奉基督教。上帝爱乐捐的人。活着就要捐献,死后才能入天堂。于是有钱人纷纷将土地捐给教会,导致教会的土地数量激增。教会的土地是不征税的,因此皇上不高兴了,规定但凡要捐赠给教会必须经皇上同意。当时英国奉行政教分开,为了保证教会继续获得各种捐赠,教徒们想了个变通的办法:但凡要捐赠给教会土地的,不能直接捐,而是先给第三方,第三方则必须将土地的收入转交给教会。这就是信托的雏形。

还有一个说法是,在罗马教皇的倡导下, 出于宗教目的,西欧的地主贵族骑士和农民自费组织了十字军东征。那时候还没有飞机,出一趟远门要花好几年时间。离开故土,贵族地主就没法每月一号按时收租了,所以在临行之前纷纷将地契啊、股票啊、金银细软啊、老婆孩子啊,都托付给信得过的哥们儿打理。多年后骑士风尘仆仆回来却发现早已物是人非,托付的哥们儿过惯了不劳而获的日子不愿返还财产。骑士们只好集体上书给皇帝。这就诞生了英国信托案例。

信托有三个要素:settlor 委托人、trustee 受托人,和 beneficiary 受益人。

  • 委托人就是地主贵族,通过一系列的法律文件把自己的财产统统转移到受托人名下,自己不再拥有,也不必再为这些财产交税;
  • 受托人往往是专业机构,在名义上拥有这些财产,这些财产该如何打理和分发,都由委托人制定,如违约就要承担法律责任;受托人可根据不同时期受益人的财务状况放款,达到避税的目的;
  • 受益人可以是任何人,多数是配偶和子女子孙。婚外子女,宠物或其他人也都是可以的。可见,信托的另一个好处是隐私性,因为资产不在个人名下,查不到,想留给谁就留给谁。即使明知道对方建立了信托,由于信托内的资产不可分割,不在债务追缴范畴中,资产能够得到保全。“不怕坏人多,就怕坏人懂信托”,就是这么来的。

到了现代,信托还成为一种避税延税的手段。财产在转入信托时交一笔税,给受益人分配的时候再由受益人交税。

比如美国是有赠与税和遗产税的,到了2019年每人一生有总共1140万美元的生前赠与限额,超过了要交赠与税,最高税率为40%。我这辈子是达不到这个起征点了,但对富人来说影响非常大。美国总统 Trump 的爸妈为避税各自设立了信托,受益人是Trump。当Trump爸妈将6988套公寓赠与给信托时,银行估价为9亿美金,爸妈一跺脚请了纽约的大神估价师Robert,将9亿的房子估价成4千多万,赠与税一下子低了很多。

盖茨夫妇早年建立了公益信托,社会捐赠有400多亿美元。为什么富人都喜欢做公益呢?我以小人之心分析了一下:美国的遗产税也很高,2019年个人遗产免税额是1140万美元,美国公民和永久居民的全球资产都要计入。不管住哪,只要身份上定义为美国公民或永久居民,就全球征税。因此美国富人做传承规划中重要一项就是规避遗产税。赠与给公益信托,在给慈善捐款的年数完成后,信托内剩余资产再分配给指定的受益人比如孩子,就无需再交遗产税。并且,公益信托内资产的增值部分是免征capital gain tax的。另外,捐赠还能带来税务减免额。所以,信托在美国的使用非常普遍。所以说,人类历史上永远是律师和会计师这些专业人士最能极富创意又不动声色地帮助富人隐藏和转移财富。

加拿大信托

信托的好处那么多,为什么不人人都建一个呢?为打击国际逃税,各国税法一直再不断地修改,仅2018这一年就发生了中国新税改、美国新税改、加拿大新税改…… 加上2018-09-01 中加两国CRS(common reporting standards) 开始第一次交换涉税信息,通过信托来避税越来越难了。总听到某某个离岸信托被“击穿”,指的就是部分信托的保全和避税功能被削弱甚至瓦解。

在加拿大信托要留意 attribution rule。如果信托内资产收益以分红(dividend)或利息(interest)分配给受益人,且受益人恰好是配偶或未成年人,则收入要追溯回委托人交税; 如果受益人已成年,则可避免 income attribution。如果委托人在建立信托之后继续“操控”信托内资产走向,信托成为一纸空文,轻易被击穿,那么整个信托无效,资产收益同样要attribute back 到委托人头上纳税。信托内的收益如果没有分配给受益人,则按照个人最高税率交税。因此受托人都会尽量做出分配,造成信托的延税作用被大大削减。加拿大信托每21年视同将资产全部售出,因此每隔21年将面临高额增值税,所以在建立信托之前必须请专业人士详细规划;一旦建立,委托人不可将信托内资产随意收回,否则涉及上面说的 section 72(2) attribution。

建立信托的手续复杂,律师起草、会计师计算等维护成本较高; 信托本身也要每年报税(T3)。

信托不是一个可以直接套用的框架,标准条款之外的边边角角才是值得反复推敲之处。


马云,Carol Ma,加拿大特许专业会计师。2006–2014年就职于加拿大联邦税务局(CRA),先后担任中小企业税务审计部 (Audit Division)地下经济审计官、重案调查部 (Investigation/Enforcement Division)特殊犯罪收入调查官、税案申诉部(Appeals Division) 税务申诉裁决官。2014年加盟 Tax Solutions Canada 出任 Tax Manager,2015年成立 JKtax 马云会计师事务所。电话 416-818-7157; 416-890-1596;邮件 carol@jktax.ca; admin@jktax.ca;办公微信 jkre-danny